
在老辈人口中的青岚州,有个叫陆昭珩的苦命娃。他爹妈都是脸朝黄土背朝天的老实庄稼人,虽说日子过得紧巴巴,但一家三口相互扶持,倒也踏实。可八岁那年,一场大旱把这安稳日子全毁了。地里庄稼全枯死,陆昭珩的爹妈舍不得儿子挨饿,把仅有的口粮全塞给他,自己却活活饿死在破草屋里。那时候陆昭珩还是个孩子,没钱买棺材,多亏了乡亲们帮忙,用草席卷着才把爹妈埋了。就在他饿得眼冒金星时,朝廷的赈灾粮到了,这才捡回条命。
没了爹娘的陆昭珩,日子过得要多惨有多惨。好在同村有对姓谢的夫妻,男人叫谢明远,媳妇叫苏婉清。他们原本有个儿子,可惜在大旱那年生病走了。夫妻俩瞧见陆昭珩,就像看见了自家娃,心一软,把他领回了家当养子。陆昭珩知道自己遇上了恩人,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干活,喂鸡、挑水、砍柴,啥脏活累活都抢着干。
因为家里穷,陆昭珩没念过几天书。十五岁那年,养父把他送到镇上的屠宰铺当学徒。这孩子肯吃苦,跟着师傅没日没夜地学,没几年就出师了。靠着一手宰猪杀羊的好手艺,家里日子也渐渐宽裕起来。
展开剩余81%有一回,养父谢明远去镇上赶集,老远就瞧见一群半大孩子围着个小姑娘又推又骂。他赶紧跑过去把孩子们撵走,走近一瞧,心里“咯噔”一下——这小姑娘半边脸长着碗口大的胎记,青紫色的,看着确实吓人。可再一看孩子身上的衣裳破破烂烂,小脸饿得发黄,谢明远心里直发酸。一问才知道,这姑娘叫明玥,打小就因为这胎记被人嫌弃。亲生爹妈请了多少大夫都治不好,后来又生了弟弟妹妹,干脆找借口把她扔在了外地。
明玥一个人在外流浪,靠着讨饭活命。可路人见她长得丑,连口剩饭都不愿给,孩子们还总拿石头砸她。谢明远越听越心疼,蹲下来问:“丫头,愿意跟我回家当闺女不?以后没人敢欺负你!”明玥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,她做梦都没想到,连亲爹妈都不要她,却有人愿意收留。当下就“扑通”一声跪下,哭着喊:“爹!我愿意!”
回到家,养母苏婉清也没嫌弃明玥,把她当亲闺女疼。陆昭珩更是把这个妹妹捧在手心里,每次发工钱,都要给明玥买块麦芽糖或者花布头巾。
眼瞅着陆昭珩十八岁了,谢家二老寻思着该给他说门亲事。镇上的媒婆一听,胸脯拍得震天响:“陆师傅这手艺,方圆十里打着灯笼都难找!我手底下可有个好姑娘,叫江若蘅,长得那叫一个水灵!”没几天,媒婆就安排两人见面。
谁知道见面那天,明玥挎着装满野菜的竹篮往家走,正巧在村口撞见江若蘅和媒婆。江若蘅穿得花枝招展,头上的珠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,她一眼瞥见明玥脸上的胎记,先是愣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有些不自在的笑。
媒婆赶忙介绍:“这是陆师傅家妹妹。”江若蘅轻轻点了点头,往后退了半步,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:“妹妹好。”说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,眼神不自觉地避开明玥的脸。
明玥知道自己这模样容易让人不自在,赶忙侧身让路,小声说:“两位慢慢走。”擦肩而过时,她听见江若蘅跟媒婆小声嘀咕:“王婶,这……”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,但明玥心里明白,这样的反应她见得多了。她抱紧竹篮,加快脚步往家走,麻绳勒得手腕生疼。
等明玥进了家门,江若蘅也到了堂屋。她刚坐下,瞧见明玥又从外头进来,脸上的笑意僵了僵,转头对媒婆说:“王婆婆,您先前也没跟我说,他们家还有位妹妹。”她摆弄着护甲,语气带着几分犹豫:“我虽是小门小户出身,可往后要是共处一屋,怕生分了彼此......”
陆昭珩皱起眉头,正要开口,明玥已经福了福身退到一旁:“哥哥嫂嫂说话,我去厨房帮忙。”可她转身时,还是听见江若蘅压低声音:“这万一以后生的孩子......”
陆昭珩猛地站起身,脸色铁青:“人不可貌相!明玥是我妹妹,就算脸上有胎记,心地也比那些以貌取人的人干净百倍!姑娘若瞧不上,这亲不结也罢!”江若蘅脸色涨红,一甩帕子扭头就走,媒婆尴尬地赔着笑,好说歹说才把人送走。
明玥看着哥哥,眼眶泛红:“都怪我,坏了你的亲事......”陆昭珩却拍了拍她的头:“傻丫头,强扭的瓜不甜。哥宁愿打一辈子光棍,也不能让你受委屈!”
后来媒婆又介绍了好几个姑娘,一听说陆家有个丑妹妹,都摇头不干。明玥心里愧疚,觉得是自己耽误了哥哥。
可老天爷有眼,没多久就给明玥送来了缘分。那天明玥在河边洗衣服,突然瞧见上游漂下来个人。她二话不说跳进水里,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拖上岸——是个年轻姑娘,嘴唇发紫,还有气儿。明玥又是按胸口又是控水,好一阵折腾才把人救醒。
这姑娘叫林晚棠,老家在柳州。爹妈没了以后,叔叔婶婶要把她卖给当地的恶霸当小妾。晚棠宁死不从,半夜翻墙逃跑,慌不择路跳了崖,正巧被河水冲到这儿。明玥一听,眼泪汪汪的,当下就把人领回家。
晚棠也是个知恩图报的,在陆家洗衣做饭,手脚勤快。陆昭珩瞧着晚棠温柔善良,慢慢就动了心。明玥看在眼里,使劲儿撮合。没多久,谢家二老选了个黄道吉日,热热闹闹地给两人办了婚事。
日子就这么过着。有一回明玥上山砍柴,碰见个瘦得皮包骨头的老乞丐,走路都打晃。明玥心善,把随身带的干粮全给了他。老乞丐吃完抹了把嘴,突然一脸严肃地说:“闺女,听我一句劝,明晚全家搬到山上破庙躲着,保准没错!”
明玥虽说觉得这话奇怪,但看老乞丐不像是开玩笑,回家就跟爹妈说了。全家人虽说半信半疑,还是连夜收拾铺盖搬上了山。没想到当晚就下了场百年不遇的大暴雨,村里地势低,洪水“轰隆隆”地冲下来,好些人家的房子都被冲塌了。多亏听了老乞丐的话,陆家人这才躲过一劫。
更神奇的是,打那以后,明玥脸上的胎记居然一点点消退了。到了二十岁那年,胎记完全消失,露出白白净净的脸蛋,成了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姑娘。上门提亲的人把陆家门槛都踏破了,可明玥不挑有钱有势的,偏偏看上了个穷书生。这书生虽说家徒四壁,可肚子里有墨水,人也踏实。
明玥之所以能有这样的后福,全在她的一颗善心。被亲生父母抛弃后,她从未抱怨命运不公,反而把养父母的恩情记在心里,把哥哥的照顾看在眼里。面对旁人的冷眼,她默默承受;遇到需要帮助的人,她总是第一个伸出援手。救晚棠时,她不顾河水湍急;给老乞丐干粮时,她没想过任何回报。这些点点滴滴的善举,看似微小,却如同星星之火,最终照亮了她的人生。
明玥嫁过去后,把家里操持得井井有条。书生没了后顾之忧,读书越发用功,没几年就考上了状元。这下明玥成了状元夫人,跟着进了京城享福。可她一点架子都没有,对府里的丫鬟仆人都客客气气。她常说:“我吃过苦,知道日子难的时候多盼着有人拉一把。”平日里,她不仅教导府里的下人读书识字,还经常开仓放粮,救济京城的贫苦百姓。每逢灾年,她总要带着家人施粥施衣,救了不少人的性命。
而在老家,陆昭珩和晚棠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,两家时常书信往来,逢年过节更是相聚一堂。村里人看着明玥从被人嫌弃的“丑女”,变成人人敬重的状元夫人,都感慨:这世上最值钱的不是脸蛋,是良心。好人呐,总归是有好报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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